上帝搬石头:关于三值逻辑的一些胡思……

叠甲时间
这是一篇纯主观的胡思乱想,内容仅涉及简单的哲学和逻辑学概念,诸位看官且当个乐子看看就行,轻喷~

看小品就看小品,你胡思乱想个啥?

《喜人奇妙夜》这个节目挺有意思的,之前经常刷到切片,里面有些作品属实脑洞大开,时而让我大半夜笑出了声。之前刷到一个作品,讲述一个哲学家、一个灯神、一个打劫犯的故事,灯神想要赶紧实现完三个愿望退休,哲学家想要一个真心热爱哲学的学生,打劫犯想要钱。但灯神是哲学家放出来的,他只能实现哲学家的愿望,闹剧就此展开。

故事的结尾恼羞成怒的灯神逼着哲学家许愿,哲学家搬出了那个经典的悖论打败了灯神,这个悖论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了:先让灯神造一块自己绝对搬不动的石头,再让灯神搬起它。两个愿望在逻辑上互斥,灯神没法同时满足,于是灯神被打败了。

这是一个关于「上帝全能悖论」的通俗版:全知全能的上帝能否创造一块连自己都搬不动的石头?无论回答能或不能,都会与「全能」冲突。如果上帝能,那么全能的上帝就无法搬起这块石头,上帝并非全能;如果上帝不能,那么无法创造这样一块石头的上帝亦并非全能。

让人觉得有趣的是,即便对历史与哲学一窍不通的我也是知道的:中世纪神权凌驾于皇权之上,哲学所探讨的一切真理都只能用于服务神学,用于把宗教的「设定」补充完整。那么问题来了,在这样一个异端要被活活烧死的时代里,经院哲学与教父哲学到底要怎么解释,才能把「上帝全能悖论」这个问题圆过去呢?

这个问题好,这个问题一看就是吃饱了没事儿干的人才会想的,我直接就去请教了迪普西柯老师。

稍微偏个题,中世纪背景下的火刑可能比今天人们对火刑的想象更可怖,其根源在于中世纪人民普遍接受教条式的宗教教育,认为人死以后需要保留完整的身体才能进入天堂,而火刑会将人的身体烧成灰烬,无法保留完整的身体,因此会永远下地狱,这比单纯的肉体痛苦更可怕。


上帝全能不全能,咱不知道,也不关心

关于上帝是否全能这个话题,今天估计也只有神学家会关心了。迪普西柯老师总结了表格,感兴趣的读者自行查阅相关资料即可。

解决方案 核心论点 主要代表/来源
1. 逻辑可能性限定论 上帝的「全能」指能实现一切逻辑上可能的事。自相矛盾(如「方的圆」)在逻辑上不可能,故此类任务不属全能范畴。 托马斯·阿奎那(Thomas Aquinas)
2. 「无意义条件」消解法 「上帝举不动的石头」这一预设本身是无意义的,如同「正方形的圆」。为一个无意义的条件寻找答案,问题本身不成立。 常见于宗教哲学辩护
3. 本质属性调和论 上帝的全能需与其全善、不变等属性一致。因此,上帝「不能」说谎或作恶,非能力不足,而是本质使然,这无损于全能。 彼得·伦巴第(Peter Lombard)等
(后世延伸)非矛盾逻辑方案 采用不预设「排中律」的非经典逻辑(如 K3 逻辑),允许命题处于「非真非假」的「间隙」状态,从而规避悖论。 Jc Beall & A. J. Cotnoir (2017)
(后世延伸)超越逻辑方案 认为上帝作为绝对存在,其全能可超越人类理性逻辑的约束。「不服从逻辑」本身正是其全能的体现。 当代部分哲学观点

在今天普遍接受唯物主义教育(不会有飞天意大利面神教的读者吧)的我们心中自然是不关心如何解读上帝到底全能不全能这种问题的。但上表的非矛盾逻辑方案却引起了我的注意,这种方案用更形式化的方法处理这类问题,例如允许命题取第三值(未知、可能、无意义),从而不强制「非真即假」。

很显然这是一种非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,今天我们常说不要用非黑即白的思维来看待问题,一定程度上也算得上是这种思维体现。而它在逻辑学里通常称之为三值逻辑


上帝可以没有,逻辑不可以没有

尼采说过:「上帝死了」,张家辉也说过:「阿伟死了」(bushi。

在经典二值逻辑里,命题非真即假。而三值逻辑在真(T)与假(F)之外,引入第三个值,不同学派赋予的含义不同:

逻辑系统 第三值含义 典型用途
K3(克林逻辑) 未知 / 未定义 信息不足、不可判定语句
L3(卢卡西维茨) 可能 / 未决 未来偶然命题(如「明天有海战」)
B3(波奇瓦尔) 无意义 / 悖谬 自指、语义缺陷的命题

K3 里,第三个值表示我们目前无法断定真假:比如「这句话是假的」这类自指句,在二元逻辑中会陷入「这句话是真的则这句话是假的,这句话是假的则这句话是真的」的悖论,而在 K3 里可以直接赋值为「未知」,从而避免系统爆炸。L3 则把第三值理解为世界本身尚未确定——「明天有海战」在当下既不必然真也不必然假,而是处于开放的可能状态。

迪普西柯老师特别指出了这个观点建立的前提:世界并非机械决定论。也就是说,你认为「明天是否有海战」并非在宇宙诞生之初就已注定,而是取决于舰队指挥官尚未做出的自由抉择。


眼熟不?眼熟就对了

提到「未知」,不知道大家想到什么,我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是 true | false | any,紧接着我将其纠正为 true | false | unknown,而后的下一秒我想到:你(包括我自己)在什么时候会主动定义一个 unknown 类型的变量?

学习计算机基础的第一天大家可能就知道计算机的世界是二进制的,0 和 1 不仅代表电路的高低电平,也代表了逻辑上的真与假。然而编程世界是真实世界的投影,真实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,为解决真实世界问题而构建的程序,在大多数时候也是非二元的。


unknown:承认「未知」的勇气

假设有一个函数 getUserName,它从某个外部系统获取用户名,此时我们假设它不发送网络请求,也不是异步的,调用即返回,函数实现就如同 return 1 + 1 这般简单,则我们很容易确定结果:

function getUserName(userId: string): string {
  if (isExistingUser(userId)) {
    return "Alice";
  } else {
    return '';
  }
}

返回值一定是字符串,要么空、要么非空,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。因此在任何基于此结果的位置我们都可以基于二元逻辑进行处理:

const name = getUserName("12345");
if (name) {
  console.log(`User name is ${name}`);
} else {
  console.log("User not found");
}

无它。

但如果 getUserName 长得像这样呢:

async function getUserName(userId: string): Promise<string> {
  const commonParams = await JSBridge.getCommonParams();

  const response = await request(`/api/user/${userId}`, commonParams);

  if (response.status === 200) {
    const data = await response.json();
    return data.name; 
  } else if (response.status === 404) {
    return '';
  } else {
    throw new Error('Network error');
  }
}

此时的 getUserName 是一个包含网络请求、异步操作、JSBridge 交互的复杂函数,返回值受限于网络状态、后端实现、原生客户端能力等多种因素。此时我们还能确定它的返回值吗?

我不能,甚至我还羞于表达「我不知道」。

这种例子似乎有些牵强和刻意,大不了我们用 try-catch 包一下、大不了和后端约定好、大不了我甩锅给其他方向……

刻意吗?其实不。再看一个例子:浏览器里的媒体播放

无论是我们相对熟悉的 HTMLVideoElement/HTMLAudioElement 还是稍新一些的 Media Source ExtensionsWebCodecs 等媒体 API,背后都是一整套我们无法直接窥探的管线——解码、缓冲、硬件加速、策略限制,对 Web 开发者来说都是黑盒。当 video.play() 返回一个被拒绝的 Promise,或者 HTMLMediaElement.error 不为 null 时,我们只知道「失败了」,但失败的具体原因(网络?格式?解码器?策略?)往往无法从 API 表面完全区分,甚至偶尔我们还会惊讶地发现 onerror 触发了,视频却在正常播放。

异常种类繁多,远不是三值能覆盖的,但作为第三值的「未知」却是真实存在的。

那加个「兜底逻辑」吧

但凡是一个有经验的开发者(也并不一定是开发者,产品经理也可以)都会想到应该加个兜底逻辑。于是我们在 switch 里写几个已知的 case,最后加一个 default;在 onerror 里写一段「其他一律当异常态处理」的逻辑。

这挺好的,现在我们将无限种可能性归为有限种了。但前提是你得想起来加兜底逻辑。

「兜底逻辑」到底在兜什么?

我认为是承认系统会处在我们未能明确列举的状态下这一事实,它提示我们应该为这些状态预留一条统一的、安全的处理路径。

一定程度上这是一种不可知论,意味着我们可能永远搞不清楚系统的所有状态,同时也为人的懒惰提供了一种合理化解释,但无妨,构建可靠的系统是第一要务。

也就是说,兜底就是在代码里承认「第三值」或「未知可能性」的存在,无论主动还是被动。它不是可耻的补丁,而是对「世界并非非黑即白」的诚实。

于是某一刻我发现了,这种「诚实」有至少两种层次:

  • 被动兜底:写的时候只想着「已知的几类情况」,其他「反正有个 default / catch 兜着」,兜底是事后想起来~~(也可能想不起来)~~加上的保险丝。
  • 主动认识未知:一开始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一定会有我预料不到的未知状态,为它单独设计行为:降级、日志、上报、用户提示。

「谢邀,我不知道」

一旦接受了自己的软弱,那我就是,无敌的。

梗图

一旦把「未知」视为必须显式建模的状态,写代码的方式会跟着变化:

  1. 主动使用 unknown,让类型系统提醒你:还有一个「未知」的分支需要考虑。
  2. 设计状态机时,把「未知」作为一个独立状态,而不是笼统地归入「错误」或「异常」、甚至假设不存在。
  3. 在错误处理时,明确区分「已知错误类型」和「未知错误类型」,并为「未知错误」设计专门的处理逻辑(如上报日志、用户提示等)。

碎碎念:太癫了

这件事太癫了……

即便已经渐渐习惯了自己的思想神游,我也不会想到某个早上会想起一个半年前看的小品,更不会想到会从一个小品扯到上帝,再扯到三值逻辑,最后居然落在编程实践上,就说了我有病

最后,本文关于哲学、中世纪、宗教的诸多表述均为个人了解,如有不严谨之处还请指正。关于「上帝全能悖论」的诸多内容主要由 AI 提供支持,感谢迪普西柯(DeepSeek)老师的耐心解答和指导。

参考

哪儿™有什么参考资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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